每日經濟新聞 2025-08-14 20:21:02
上映21天斬獲3.89億元票房,豆瓣14.6萬名觀眾給出8.0分的平均分。電影《戲臺》沒有流量明星加持,也無大IP背書,憑扎實劇本與嚴密結構突圍暑期檔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暌違大銀幕30余年的陳佩斯,以導演兼領銜主演的身份回歸。而當觀眾走進影院,他的兒子,即“徐明禮”的飾演者陳大愚,也逐漸被大家熟知。近日,他向記者分享了影片背后的故事。
每經記者|畢媛媛 每經編輯|魏官紅
暑期檔后半程,《戲臺》《浪浪山小妖怪》《南京照相館》等影片熱映。
其中,電影《戲臺》上映21天斬獲3.89億元票房,豆瓣14.6萬名觀眾給出8.0分的平均分。這部影片沒有流量明星加持,也無大IP(知識產權)背書,全憑扎實劇本與嚴密結構突圍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暌違大銀幕30余年的陳佩斯,以導演兼領銜主演的身份回歸。而當觀眾走進影院,他的兒子,即“徐明禮”的飾演者陳大愚,也逐漸被大家熟知。
近日,他接受了《每日經濟新聞》記者的專訪,分享了影片背后的故事。
陳大愚 圖片來源:劇組供圖
“《戲臺》最特別的,是讓很多很少進影院的老年人坐了進來。”一次外地路演讓陳大愚印象極深:散場時,年輕人對著手機琢磨著怎么評論,老年觀眾卻互相攙扶著說“慢點,我扶你起來”。“這一幕太觸動我了,年輕人不會有這樣的舉動。”
暑期檔影片類型各異,有《長安的荔枝》《浪浪山小妖怪》等聚焦職場、瞄準年輕受眾的影片,也有講述傳統文化故事的《戲臺》。“其他電影在爭奪30歲以下、30歲到40歲的觀眾,而對于《戲臺》,五六十歲的觀眾會一直來。中老年人也有精神需求,他們不只是喜歡旅游、踢毽子和廣場舞。”陳大愚說道。
在電影《戲臺》中,陳大愚飾演的“教化處處長”徐明禮,是個如“墻頭草”般的角色。他周旋于各大帥之間,憑三寸不爛之舌在亂世中站穩(wěn)腳跟,蓄著小胡須,眼珠滴溜亂轉,能見什么人說什么話,形象鮮明。
陳大愚認為,塑造角色要抓住其最原始的本能,徐明禮也不例外。“徐明禮生活在動蕩年代,人們朝不保夕,且這種朝不保夕并非只是沒了飯碗,而是命都可能保不住。”他解釋道,“所以,他表面上對下屬的批評、嚴苛,對大帥的阿諛奉承,根源都在于內心的恐懼和不安。”在他看來,相較于其他更復雜的角色,徐明禮還算簡單,找到“恐懼的核心”,人物就比純粹臉譜化的角色更有層次,“而不只是單純表現壞或媚”。
陳大愚與《戲臺》的淵源頗深,他曾是話劇《戲臺》的執(zhí)行導演,“算起來這種‘看’的準備就有七八年了”,這為他在電影中塑造角色打下了堅實基礎。
從話劇到電影,表演上的差異是繞不開的話題。在陳大愚看來,這種差異源于媒介的變化,直接導致表演幅度和狀態(tài)需要重新設計。他解釋稱,話劇需兼顧最后一排觀眾的觀感,表達對他人的不屑或憤恨時,往往借助胳膊動作或大幅度肢體語言;同時,話劇具有紀實性,“因為距離觀眾特別遠,所以必須選擇更大的幅度”,大家會用夸張的肢體、飽滿的臺詞串聯舞臺。
《戲臺》劇照 圖片來源:劇組供圖
電影則截然不同。“表現對一個人的鄙視或討厭時,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足夠了,更注重內勁。”由于鏡頭會捕捉并放大眼神、微表情等細節(jié),因此在表演選擇中,對幅度的調整占比可能會更大。
這部脫胎于話劇的電影,陳佩斯期待呈現出一種介于話劇和電影之間的風格。在話劇里,假定性很強,出了某個房間或后臺空間可以不進行呈現。但電影不行,“需要讓前臺、側臺、化妝間里一層二層人物的所有動線都合理,工作量不再局限于后臺那一點”。
陳大愚舉例稱,舞臺劇里有后臺、紅色簾子和衣服箱子這樣的空間,只需呈現大概八分之一的人物動態(tài),做到招之即來、揮之即去且相對合理就行,可電影必須讓所有人物動態(tài)都合理。“甚至每個人的時間差都不能有幾秒偏差。比如二樓的人晚幾秒下來,觀眾就會疑惑他在樓上做什么,這些都要合理化。”
此外,京劇戲曲與電影和音樂的結合也是一個新課題。“這么多年,以京劇為題材的電影很少,相關經驗匱乏。”陳大愚說,就連京劇化妝用的粉底都要重新處理,“因為油彩在電影里看起來會很粗糙,顆粒感極強,不像現在妝容的粉底那么細膩,可又要完成臉譜繪制,所以得重新調配。”
為了貼合角色所處的時代,陳大愚也做了不少準備。“拿到電影劇本之后,我去看了一些民國時期的資料,模仿當時的著裝和說話習慣,比如聽留聲機里民國時期人們的講話,他們說話都挺‘拿腔拿調’的。”他相信,“電影是能留存下來的東西,要準確、精確,盡量貼合那個時代,不能演成現代職場的中層那樣說一堆流行語,得貼合當時的時代氣質。”
電影《戲臺》的前期準備工作,從正式決定拍攝開始大概用了一年。而實際拍攝只用了一個半月時間。
《戲臺》海報 圖片來源:劇組供圖
陳佩斯是膠片時代的導演,與數碼時代的導演大不相同。“他拍之前就清楚每場戲要什么、要什么樣的狀態(tài),以及剪完大概是什么樣子。”陳大愚介紹道。
在膠片時代,每一秒、每一段膠片都要耗費成本,不像現在用SD卡,存滿了換一張就能繼續(xù)拍攝,甚至能偷偷開機。陳佩斯當年用膠片獨立拍攝和發(fā)行過很多片子,廢片比能做到1∶4。“要是拍個五六遍,攝影師臉色就變了,制片主任都可能要罵街。”
用膠片拍攝時補拍幾乎不可能,有些場景拆了就沒法重搭,剪輯也不像現在用軟件拼接,是拿剪子剪了之后貼在機器上的,陳大愚曾進剪輯房看過,所以前期就得把所有場景、動作都確定好,有把握了再拍。
從上映結果看,《戲臺》在觀眾群體上實現了破圈??v觀今年暑期檔,從《長安的荔枝》到《浪浪山小妖怪》,職場生存法則在網上掀起一波又一波討論熱潮,而《戲臺》想看用戶的畫像中,40歲以上的年齡群體占了60.9%。陳大愚在朋友圈里看到,有60歲、70歲甚至90歲的觀眾。
陳大愚認為,中老年人很少看話劇,同檔期講職場的電影借助多種形式滿足年輕人的需求,“但中老年人也是有精神需求的,他們不只是喜歡旅游、踢毽子和廣場舞。”
《戲臺》開機前,陳佩斯為每位演員準備了8頁的演員手記,若將所有演員內容與風格定調、舞美、燈光、鏡頭、顏色、音樂等內容整合,形成的導演闡述總長達41頁,1.6萬字,該電影的劇本則為3萬字。
《戲臺》劇照 圖片來源:劇組供圖
“導演寫闡述的過程,其實也是自己捋清思路的過程。”陳大愚解釋,這種習慣在電影圈內雖罕見,但話劇領域一直在延續(xù),“以前的老導演,不管是電影還是話劇導演,都要寫,目的是讓大家做好工作。”
手冊中明確“人物的動線要流動起來,在運動中完成臺詞”,陳大愚稱這是陳佩斯的風格,每場戲人物都有或大或小的運動、調度。而劇組演員大多經歷過有導演闡述的時代,拿到手冊并不會感到費解。
從求學到從藝,陳大愚的人生軌跡曾發(fā)生顯著轉變。小時候,他夢想成為科學家,隨著年齡增長,他現在更關注精神需求。“現在物質已經很豐富,人們更多的痛苦可能源于精神的饑餓和困惑。”
2010年,放棄深耕細胞工程學的陳大愚進入話劇《托兒》劇組,從扛道具、發(fā)盒飯、記場記等雜活做起。“從給演員倒茶水、負責舞臺調度開始做起,之后演小角色,中間還說過相聲、撂地、演小品;再后來演中等角色、眾多副角之一,慢慢到演男一。”在這個過程中,他還寫劇本、導戲、輔導后輩,如今仍在拍短視頻、寫段子、打造小品,“就像一塊磚,哪里需要就去哪里”。
《戲臺》之后,陳大愚不滿足于喜劇舒適區(qū),想嘗試懸疑、正劇或帶動作元素的題材。“演員總想去不同的‘戰(zhàn)場’看看、體驗一下。”但他強調,“話劇永遠是我的根據地,這一點不會變。”相較影視,話劇生產周期較短,“一個電影劇本可能要5年才能拍出來,之后還可能擱置一兩年,這個時間大概是話劇的三四十倍”。
在他看來,“演員是個服務行業(yè),演得好不好就跟墻刷得平不平是一個意思”。而“喜劇”的核心,“‘劇’是第一位,首先是故事,然后是讓人發(fā)笑。除了笑,可能還會有一些思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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